庄户的手机铃声是从网上下载的,就是吕思清演奏的那首小提琴协奏曲《化蝶》。优美的曲子响起时,庄户以为是莲姿,一看号码,却是家里的座机。庄户联想到梦里的情景,等不及那一丝温情从心底升起,就急忙接通了电话。秋菊是村里小学校的代课老师,没有跟庄户一起住在县城,而是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老家蝴蝶峪。按说,现在的学校已经没有代课老师了,可是由于蝴蝶峪比较偏远,老师总也配不齐,所以她就那么一直“代”着。秋菊也有手机,是庄户用一篇小说的稿费给她买的。老家蝴蝶峪在青龙山深处,是个躲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小山村,没有信号,秋菊的手机平时就只能装装样子。听说移动公司要在村南山头上建信号塔,说了半年也没有建成,所以,秋菊的手机只有在走出蝴蝶峪的时候才能使用。秋菊一上来就埋怨庄户,咋不接电话?庄户心里说,你坏了我的好事儿了,嘴里说的却是,没听见啊。秋菊说,俺都打了一遍了。庄户就有些后悔,刚才咋不查看一下呢?就问,恁早有啥事儿?秋菊说,今儿个,俺想去县城。庄户说,今儿个?今儿个我有事儿啊。本以为这样一说,秋菊就不说再来了,哪知秋菊却在电话里“呸”了他一口,说啥事儿也木这事儿要紧!庄户心里一紧,急忙问,咋了?秋菊不吭声,却“吃吃”地笑了,笑过之后才说,咋也不咋,今儿个星期天,俺想去县城买些纸钱,清明节给爹上坟。停一下,又悄声说,顺便,也去看看你呀!
庄户“哦”了一声,可不,再有两天就是清明节了,但他今儿个却不能让秋菊来,不是不想见她,而是今儿个他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。庄户就说,今儿个我有事儿,来也见不着。秋菊没有接腔,停了一会儿才说,那就,不去吧。秋菊说完就迟迟疑疑地挂了电话。挂断之前,庄户听见她在电话里面很幽怨地叹了口气,像是很失望的样子。庄户顾不了这些,他真的有重要的事儿要办。庄户收了电话,躺着就又拨打了另一个电话。号码拨过去了,响了一阵却没人接,又拨一次,这回很快就通了。挂了电话,庄户翻身跳下床,洗漱完毕,来不及吃早饭,就往长途汽车站匆匆赶去。车站并不太远,就在洛河的东岸。洛河不宽,却很清,清得能看见河底,故而又叫清河。洛河穿县城而过,一路向北流去,终是注入了黄河。洛河水清,黄河水浊,两河交汇,清浊分明,流出数里,黄水中一缕清水隐约可见,这便形成了黄河上的一处景观:河洛汇流。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河水就是城市的眼睛了。洛河与黄河,这两条自古流淌至今的大河,并肩携手,共同滋润着这座活色生香的小县城。暮春的天气虽然不再寒冷,早晨却依然有些凉意。庄户行走在河岸上,河道里有细碎的风儿款款吹拂,河岸上的花草树木就在风中俯仰作态。庄户甩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甩掉。有什么可甩的呢?乌黑而稠密的头发说明了他的成熟与洒脱,匆忙而坚实的步伐体现着他对文学的执着与热爱,清秀的眉眼和紧闭的嘴唇透出了他的聪明与坚毅,修长的四肢和健壮的躯体标志着他的敏捷与健康。又一阵风儿轻轻掠过,庄户忽然就在心里怀念起了父亲,愈往前走,这种感觉就愈强烈。庄户就想,后天就是清明,到时候,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给父亲上坟。
走下河岸时,小提琴协奏曲《化蝶》又响起来了。庄户以为是莲姿,接通了,却是河流。河流最近出了一本中篇小说集,出是出了,问题是,一摞一摞的新书堆在那儿却卖不出去,急得他整天猴子一样上蹿下跳,现在打电话肯定又是说销书的事儿。果然,河流一开口就问庄户,今天有空没有?庄户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他有啥事儿?河流说,中午我请客,商量一下销书的事儿。庄户这才说,不中,我今儿个去郑州。河流问,跟谁去?庄户顿一下说,莲姿。河流一听就说,哎哟哎哟算了吧你,重色轻友啊!能陪美女闲逛,就不能帮朋友一把?我呸!庄户连说去去去,我哪有闲工夫去逛,是谈书稿的事儿啊。河流接过话头说,谈你的《黄河风》?哎哟哎哟算了吧你,别再拿书说事儿了,我这本集子都砸手里了,两千册书摞在那儿,看着都愁人,往哪儿销啊!庄户也跟着愁了一下,是啊,往哪儿销啊。沉吟一下,就出主意说,这样行不行?让圈子里的朋友帮帮忙,有个笔记本电脑广告咋说?一人一本儿?咱就一人买一本儿。河流忙说,哎哟哎哟算了吧你,你想让朋友们骂我啊?朋友,只能“赠阅”!庄户说,赠是必须的,买也是应该的啊,给雷公打电话,让他召集朋友们,买一赠一呀!河流好像失去了耐心,说哎哟哎哟算了吧你,你急死我了你!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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