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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儿寺上村

时间:2019-01-11 12:28:28  来源:天涯社区  作者:魏建国   点击:

   临江仙  故乡寺上
   
  二龙戏珠龟把门,
  华严静默千年,  
  两岭三沟四面坡,
  南山村南横,  
  山南畛河川。  
   
  吕刘张王李魏韩,
  百家温饱暖寒,
  牵到寺上没有驴?
  岁月短与长,
  邻里闲话间。
   
  一, 水下故乡寺上村
  话说2017年,小浪底坝东,黄河北岸,孟州西虢寺上新村,发生一件大事。这寺上新村,原是二十年前,从黄河南岸洛阳新安搬迁而来。为治理黄河,国家在黄河中游,孟津小浪底,筑了万里江河第一坝。坝高281米,高水位275米,一下子让那黄河水回流百十里,河南山西八县33个乡,移民20万。寺上村所在的畛河川,成了重要库区。村里2000多口人,全数搬到孟州。
  2000来口人移民孟州,哪是那么容易的?虽说国家有补贴,给修桥铺路,分田造屋,但菜米油盐,儿长女短还不得自个儿操心?从山区到平原,从牛耕马种,到机耕机收;从谷麦薯豆,到血参地黄,啥都不一样,那样都得从头学。好在咱寺上人能咬牙,肯吃苦,一步步闯开了新天地,过上了一份新生活。眼见的日子好过了,那帮创业的移民一代,也过五奔六了,儿孙绕膝,安享天伦之际,开始怀想祖宗生息之地。最能代表原村风貌,寄托情思的,非原来村里的华严寺莫属。
  新村的这件大事,就是由村委张罗、政府扶持、村民集资、在村正北中心位置,重建华严寺
  说干就干,开春动土,初夏上梁,到了七七鹊桥相会的时候,匠人们已经开始描红画绿,把大殿装扮起来了。 村里人自然天天来瞧进度、看热闹,那因种种缘故,生活在外乡的人,也忍不住问东问西,掩耐不住关切之情。
  支书刘选,最是善解人意,让下村才子刘春来,在那微信网上建了个群,把散落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天津、青岛、洛阳、濮阳等地的乡党,还有天南地北、脚不着地跑运输的车老板儿们,聚拢到一起。专司建寺大业的村干部刘化春,时时把工程进度拍照贴群里。众人欣赏赞叹之余,难免聊起这建寺的缘由,忆起华严寺的原身,想起那个湮没水下、渐渐淡出记忆的山村,还有山村六七十年代的人与事儿。 
  水下的寺上村,因华严寺而得名。那寺院雄踞于凤凰岭下,坐北向南,土木砖石结构,面积400多平方米。有大雄宝殿、东西廊坊和高大的山门。华严寺最初兴建于北魏,曾毁于战火,康熙年间重修。民国时设立初小,移除佛像,摆上课桌,成了乡民子弟习学之所。 
  村何以名寺上,而不是寺下、寺后、寺中、寺前?有种说法是,寺院恰处三河交汇之处,那三道河规规矩矩写了个“上”字。平王沟是那笔短横,向南汇入石板河;石板河是那一竖,向东汇入畛河;畛河则是底部那笔长横,滔滔向北奔向黄河。短横两岸是前村桃源,竖笔北侧,上河、下村、寺閁、寺坡,南侧大凹、小凹、南山、庙嘴儿,底横兜住了三里湾、石板谭、塔坟儿、河西。整个村子就围着这个“上”展开,华严寺,安坐在“上”字的核心点。  

  二,二龙戏珠龟把门
  要说咱寺上,真算得上钟灵毓秀了。山环水绕,气势恢弘。先辈们留下四句话,单道这自然风光的妙处:“头枕凤凰蟠玉带,足蹬龟山翠若屏。十二鲤鱼浮上水,二龙戏珠龟把门。”
  “头枕凤凰蟠玉带”,指的是寺坡一带,那寺坡,又名凤凰山,华严寺所倚靠的土质山脉,坐西北,朝东南,扇形展开,恰如凤凰展翅。华严寺所在,正是凤凰的头顶位置。那凤凰的左翼,伸向平王沟深处,右翼则护住了石板河畛河的西岸。坡面上,自然生长着古木老树,以柿树为主,树身好几庹长,枝繁叶茂。每到秋深,挂满红彤彤的小灯笼,满山香甜。这一面坡,是寺上村最大的粮仓。山根到山顶,有二十八层梯田,煞是壮观。这梯田,是六十年代修建的。66年,村支书吕明智带领村人,来寺坡平整土地,一个冬天,开辟很多梯田。74年,进行水利工程建设,组织上百名能工巧匠,大干八个月,在畛河岸石板潭,建起一个提灌站,硬是将寺坡1200亩靠天吃饭的旱坡地,变成旱涝保收的水浇田。站南山顶上望过来,春天百花烂漫,盛夏郁郁葱葱,秋季漫坡金黄,雪日玉带蟠卷。
  “足蹬龟山翠若屏”,是指华严寺对面,一架山凸起在畛河与石板河之间,山有数峰,其形如龟,头、盖、尾轮廓分明。那龟伸头入畛河川中,窥探仓头,尾巴斜甩横山。这龟山本是青要山的余脉,自曹村,经北冶,沿裴岭、许村逶迤而来,山势险峻,少有人烟。然山上清泉处处,草木青翠,是村人放牧牛羊,割草拾柴的好去处。
  却说畛河自云水呼啸而下,遇横山阻隔,折身西向,五道庙沟口被龟尾一挡,飘而向东,在陈湾刷出一个大弯后,咆哮着西扑寺上而来,幸而龟山头再次力挽狂澜,硬生生将洪流按在山脚之下,冲刷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庙湾潭。至此,洪水野性稍减,蹒跚而行,流过宽阔的大河滩。龟山两次挺身而出,营造了寺上村相对风平浪静的小环境。古人夸赞曰:“头饮畛河吞云蒙,尾蹶横山出相卿”,又曰:“龟挡畛水不受侵,千年造富寺上村”。
  “十二鲤鱼浮上水”,这儿的鲤鱼是石鱼,遗址位于平王沟,分布在北沟至前村河滩区域。溪谷中,多处巨石突出河床,状若鲤鱼。石鱼头部,还分列一双圆孔,恰似鱼眼,共有十二条之数。这些石鱼大小各异,长短不一,长则十米有余,短的也有五六米,浮动于清流之中,逆水而上,怡然自乐。据说,有“十二鲤鱼浮上水”之处,乃风水宝地,这些石鱼逆游,百年移半里,千载乃可游到楼下,一旦十二条鲤鱼能跃过楼下的“石门”,此地必出将相之才。后有南人勘破玄机,造次挖去鱼眼,致使鲤鱼搁浅“石门”之外,给数代村人留下遗憾。
  “二龙戏珠龟把门”,华严寺前方,平王沟口东,临石板河北岸 有一土丘,形似蜘蛛,称蜘蛛山。小山东百米外,有道土岭从凤凰山绵延而下,怀抱寺閁,伸向土丘;小山西百米,另一道土岭,从后岭头蜿蜒伸出,环拥后閁北沟,直指土丘。这两道土岭,似两条巨龙,龙头合拱“蜘蛛”。而那龟山的头部,就在蜘蛛山的正南方,把住寺上村口,故称“二龙戏蛛龟把门”。

  三,牵到寺上没有驴
  寺上村有句评判人的话,叫“牵到寺上没有驴”。要理解它,先要搞明白一个发音,在家乡,“zhi、chi、shi”与“zi、ci、si”基本不分,寺、事都读做“si”,这句话,是说那人平时怪能,等到该他上场时,却不敢出面了,有敢说不敢做之意。
  这话儿从何说起的?有两种说法,神话传说是由张果老而来。乡人刘洪春曾有文专书此事。道是王母娘娘寿诞那天,张果老铁拐李结伴前往瑶池,途径龟山,被对面凤凰山华严寺美景吸引,遂将座驾小毛驴拴在寺前古柏树上,进寺一观。恰巧吕洞宾路过此地,识得这头毛驴,就和张果老开了个玩笑,解开驴绳,把驴丢到小树林里,自己赴宴去了。那张果老铁拐李游览半日,出门却寻驴不见,又与寺僧口角几句,火气头上,挥动浮尘在寺院墙壁刷刷写下几个大字:“牵到寺上没有驴”,字体遒劲,深达寸许,写罢,升天而去。寺僧方知来人非等闲者,吩咐将字迹长留壁上。
  民间说法则接地气的多,听我哥魏建瑞讲,石板河上游,开有煤矿,矿口在许村对面山沟里,这矿煤质好,烧饭、取暖特别耐用。四里八乡都来这儿拉煤,还有孟津洛阳的人。胶轮大车装满,七八百斤,从上游顺沟而下,一个成年男子拉得动。但到了寺上,就不得不歇脚,咋?该过畛河了,那畛河一年四季长流水,水里头大小顽石个挨个,不套牲口,再壮的劳力也过不去。过了河,又该沿畛河川往上行,那孟津洛阳坡顶上的,更是要爬大坡了。因此上,拉车的非在寺上歇脚不可。
  坡顶人拉煤的习惯是,头天五更,男的拉空车来矿上排队,装好煤顺沟而下,天黑前到寺上歇脚。下村有几个大车院,专门接待这些拉车的。院子里两口杀猪锅,炖着热气蒸腾的肉汤。拉车的自带干粮,有蒸馍,有饼馍,条件好的是火烧馍。到车院支起车把,五分洋要一疙娄热汤,撮把葱花撒把盐,干粮掰开泡上,呼呼噜噜怼一碗,不够还能免费添汤。吃饱了,车把下伸开铺盖睡一觉。五更天,老婆娃儿牵着或驴或骡,最不济也是一头牤牛来接车。给牛马加过草料,套上车,这才趟过畛河上山回家。
  寺上村俨然一个旱码头,南来北往拉车客,人吃马喂草料场,从魏家沟沟口,到塔坟儿门下,天天晚上人声鼎沸、马嘶驴鸣,道路堵塞。吃泡馍的、睡大觉的、喂牲口的,拍闲话的,一堆挨着一堆。
  却说一位坡顶上的媳妇,五更牵驴来接车,天太冷,便把驴绳绑胳膊上,抄着袖子走,边走边打瞌睡。过了畛河,看见前边一大片晃悠的马灯,忽地惊醒,一拉驴绳,只有空绳一根,驴早脱笼跑丢啦,这也是“牵到寺上没有驴"。

  四,东风下村红旗飘
  到了1960年代,突然之间,许多事情都改变了,寺上村名字也变了,改叫东风大队。那时的东风大队可厉害了,还管辖着高崖,平王两个村子,人口四五千,自然村几十个,在仓头公社的西部很有势力。有两句顺口溜学童们都会:东风下村红旗飘,前村桃园到胜利。那“红旗”原村名叫“付家坡”,“胜利”指的就是平王,平王沟改称“胜利沟”了。
  原寺上村,有五个生产队,东风队(寺閁队)和下村队各有400多口人,上河、前村、桃园各300来口。大队的风云人物,因年小知道不多,只能通过零星的记忆,记述几个熟悉的,给人们留下回忆的样本。
  记事儿的时候,村支书是吕明智,前村人。中等个,四方脸,腰板儿直挺挺的。他不大爱说话,有时学校开会,他会到主席台就坐,不记得发过言。印象深的是副支书吕清富,寺閁人,有五十来岁吧,略略探肩,微笑时候居多,两排牙齿齐整整的,常叼个烟袋锅。曾在一次社员大会上听过他讲话,声音抑扬顿挫,带着大开大合的手势,满怀激情,很有号召力。他点名安排什么事儿,下面答应很痛快,颇有带兵将军的风范。
  下村队的队长是刘志远,我叫他信伯,身材魁梧,瘦削脸庞,满脸严肃,目光凌厉,不怒自威。实际上他是很温和的人,曾听大人讲,集体出工的年月,每天都要开劳动总结会,信伯在总结会上,常常会说:“今天干得好的有,三叔振山叔,上閁姑父...”,信伯说的三叔,是刘文学爷爷,振山叔是我爷爷魏振山,上閁姑父则是王刚子的父亲王宝松。他语音低沉,不起高腔,在村里威望很高。邻里纠纷,兄弟阋墙,父子吵闹,他到了肯定解决;谁家有难处,找到他也就找到了靠山。信伯曾在六几年和八几年,两次出任大队长,还是寺上五金厂、寺上煤矿、高崖煤矿的筹建人之一。
  下村队会计李银重,我叫叔叔。他有一双大耳朵,引人注目,脸上总是笑呵呵,说话不紧不慢,办事有板有眼。会计是队里的二把手,掌管着工分评定、汇总,口粮分配,返销粮分配等大权,往往成为矛盾的中心。银重叔周边却无矛盾,他算盘珠子拨拉的好,公平待人,受到社员拥护。他后来干了生产队长,修建一批大小工程,魏家沟的石桥方便两岸村民,村里的二级排灌站,花地嘴儿的大水塘,都曾发挥积极作用。 
  队里另一个“官儿”是保管刘兰会,我也叫他叔叔。生产队的仓库在魏家沟沟口,红肚场南头。一间大瓦房,里面放着各种农具,也有集体的粮食什么的。兰会叔转业军人出身,个头不高,言语不多,总是步履匆匆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是个默默的实干家。 
  下村队的地域也呈个“上”字型。那一竖是魏家沟,底横是石板河,上面那个短横则是上庄儿。队里分了三个组:竖道两侧偏后是魏家沟组,竖道两侧偏前与底横左侧属大沟组,底横右侧加短横则归下村组。魏付其当魏家沟组组长的时候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铁塔般的身材,配上一双豹眼,性烈如火。他力大如牛,还特愿意和犟牛较劲。俺家喂的那头牤牛,身高体大,能吃能干,性格倔强,每天记十个工分,顶一个壮劳力,母亲养它十分用心。派活时付其哥总爱派这头牛和他一起犁地,每天晚上收工,牤牛都垂头丧气,身上带伤,母亲对此没少抱怨。付其哥最能以身作则,苦活儿累活儿都是他挑头干,但火爆的脾气,也得罪不少老少爷儿们。后任组长吕更西,则是个腼性子,遇事和人商量,和和气气派活儿,波澜不惊的度过了七八年后的各种变革。我八二年离家上学时,更西叔仍担任着组长,那时改叫片长了。

  五,道德学问六名师
  华严寺周边,分布着村里的重要机构。学校自不必说,就用着寺院的地方,平王沟口左边是加工厂,右边是代销店,加工厂门口开着药铺。这些机构是乡贤聚集之地,我把他们归为六大名师,五大名医,两个能人,两代店主,两位神仙。
  寺上学校鼎盛时,办过高中,有三十多名老师,为啥只谈六大名师?我是这样考虑的,第一,当时年轻老师较多,他们中,有不少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名师,但在六七十年代,比起前辈老师们,他们还在学习阶段。第二,有好几个赫赫有名的外乡老师,在寺上学校工作过,包括刘天民,崔云峰,张尚信,吕会麟,梁勇,毛粉英,李献义等。但本篇闲话儿,以回忆寺上本村贤达为主,外乡名师的故事,自有他人来记述。

  我的父亲魏景荣,生于一九三八年,是民办教师。当时学校老师分两种,公办和民办。公办教师是公职人员,每月拿固定工资,县教育系统统一调配,安排到各乡各村学校。但农村学生众多,公办教师根本不够用,各农村学校就挑选乡村文化水平较高的,补充到教学岗位,这就是民办教师。民办教师没工资,每月记300分工分,相当于村里的壮劳力,教育局一月还有五块钱的补贴。七十年代中后期,很多优秀的回乡高中生,进校当了民办教师,成为中小学教育的骨干力量。 
  父亲读书时,寺上学还没开办,他小学就读于刘黄,在石井上的中学,石井中学在峪里黛眉寨,路途遥远,但风景秀美。父亲毕业后,先在西沃任教,后调回许村学校。三年困难时期,为照顾家庭,回寺上学校当了民办教师,一则能挣工分分口粮,二则可以开点小片荒地,弥补粮食不足。
  父亲回村时,学校校长是刘天民,仓西沟人,小时因天花落下满脸麻坑,人称麻子校长。作为外乡人,首先要处理好与村委和乡邻们关系,解决好老师们之间的教学协作,父亲协助刘校长做了很多协调工作。从那时起,寺上学校形成了村校配合默契,老师互敬互帮,师生关系密切的良好风尚。 
  父亲主要课程是高年级语文,也教过政治,地理,历史等副课。他教课注重语法,善用比喻、夸张等修辞。喜欢边讲边写,一堂课下来,满黑板文字。
  父亲教学,善抓难点,他把难点汇总起来,编成顺口溜,简单许多。关于词性,他编写成:“名动形,数量代,副介连助叹”。关于语法,他教大家记牢“主谓宾,定状补”。历史课,各个朝代难记,他编个顺口溜:“夏商西周,春秋战国。秦汉新蟒,东汉三国。西晋东晋,朝分南北。隋唐之后,五代十国。宋元明清,中华民国。”地理课,中国的30个省市区没有头绪,父亲这样编排:“冀鲁豫,晋陕甘,苏皖浙赣鄂湘川,青黔滇粤闽台湾。辽吉黑,京津沪,桂宁新藏内蒙古。” 这些知识,一朝记住,终生不忘。
  父亲性格开朗,豪爽健谈,他没有谈不来的人。放学路上,常有大伯大娘们拦住他说事儿,或有儿孙取名,或有邻里矛盾,都爱跟他说叨,父亲能帮就帮,能劝就劝,三言两语慰心开怀的话,大伯大娘就展开笑颜。
  那时候学生早晚都上自习,为了方便,老师们都在办公室里放张小床,批改作业太晚,就住学校。父亲和吕会麟老师住一间,两人感情很好,一起讨论教学,一起分析学生作文,闲暇时,还谈今说古,吟诗作对。我初中时,晚上常在父亲脚头睡觉,听他俩讲过好多故事。苏东坡兄妹互嘲的“未出房门三五步,额头已到画堂前”,“去年一滴相思泪,至今留不到腮边”,还有穷书生智对阔财主的“门对千竿竹、短、无,家藏万卷书、长、有”等。有一晚,谈起学生作文里“挑着茅粪,担一担,喝一喝”时,两人笑得前仰后合,吕老师眼镜都掉地上。笑完了,父亲叹口气说:“唉,这是咱们没教好啊。”
  吕老师毛笔字写的很棒,行草俱佳,刚劲不失灵动,一气呵成。父亲受他影响,也能写笔好字,他们有时还互赠书法作品。我小时候,家里存有好几幅吕老师墨宝,岁月蹉跎,几经变迁,不知流失何处。其中一幅自撰的悼念毛主席的诗文,还记得前几句:“晴天霹雳传噩耗,主席逝世永别了,六亿神州尽洒泪,五湖四海哭嗥淘...”
  那时过年,村民们都自买红纸,请老师们书写春联,父亲和吕老师等,乐于助人,来者不拒。教室一角支起桌子,先问你有没有现成的句子,有就照章书写,没有则略一思索,下笔立就。什么“春回大地风光好,福满人间喜事多”,什么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,什么“一元二气三阳泰,四序五福六和春”,横批多是“三阳开泰”、“人寿年丰”、“满园春色”、“五谷丰登”之类,喜得乡邻们合不拢嘴儿。
  一九八二年正月十七,父亲因病去世,年仅四十五岁。吕会麟老师时已病退,闻讯悲痛不已,做诗遥祭,诗名《遥哭魏景荣同志》:“砚田舌耕廿余年,呕心沥血不嫌烦,八年同室又同心,朝夕相处共教研。我因有病退故里,君为沉疴离人间,慰君九泉需瞑目,全家老幼俱平安。”

  刘克老师,寺閁人。问一声,寺上学校学生们最怕的老师是谁?十有八九会回答刘主任。刘克老师是学校教导主任,教高年级数学,一脸严肃,目光如剑,学校第一调皮捣蛋的,见了他都得乖乖的。老师主教高年级数学,他和教物理的李献义,教化学的刘社子,以及同样教数学的毛粉英,是学校理科的四根台柱。
  刘老师教课,特别认真,提倡举一反三,每讲一道题,会把各个步骤都彻底讲透,让大家弄明白后,再布置习题,反复练习,直至所有人都不再出错。
  除了教课,他啥事儿都管,上早操他吹过哨,上下课他敲过钟,站校门口抓过迟到,上劳动课领着搬砖。好像学校发生啥事,都需要他处理,并且他一出面,啥事儿都能处理好,小到学生打架,大到对外事务。 
  张尚信校长在任的时候,勤工俭学搞得好,先后办过粉笔厂,砖瓦厂,砖瓦窑,一直到后来自力更生建大楼。刘主任是张校长的坚定支持者和行动领先者。学校买了机砖机,建了两座砖瓦窑,刘主任带领老师们学习制机砖,跟着山东师傅学烧窑,样样学,样样会,样样都走在前面。 
  一天,正在北边那个小窑洇窑,就是在窑顶围一圈渠,放水进去,让水慢慢渗进窑里,能让砖变颜色。不洇窑烧出的是红砖,洇窑烧出的是青砖。窑顶上几个老师学生在忙活,刘主任自然也在其中。突然听到脚下窑内有砖垛坍塌的声音,刘主任马上命令都撤出去,所有人都离开窑顶,而他自己则留在原处,小心翼翼地观察哪个位置出了问题,处理完窑上的水才撤下来。窑内温度有几百度,若出事儿后果不敢设想。刘主任临危不惧,先人后己的做派,在孩童心底扎下了根。
  八四年,刘老师转为公办教师,派往陈湾学校当校长,退休后,热心村民事务,曾担任老委会主任多年。

  刘玉丰老师,下村人,一九二九年生,曾入伍,在洛阳专区公安大队新安公安队工作。五三年转业,进入教育系统,先在西沃乡竹园村学校任教,六六年调回寺上学校,七五年调离,之后,一直在高崖学校工作到退休。 
  那几年,刘老师是唯一一个在本村任教的公办老师。刘老师不苟言笑,我没机会上过他的课,但他有句话儿,却在同学们中间传扬很久。有次讲课,他说到陇海铁路刚开通时,没见过世面的乡亲们,都老远跑去看热闹,回来给别人讲述:“那火车,不用牛拉也能走,跑得还恁快!”。
  据哥哥姐姐们说,他教语文又教数学,教课嗓门洪亮,学生又敬又怕他。刘老师有一绝招,特会教育后进生,他凭着一股认真劲儿,能把不开窍的“石奶奶座儿”(刘老师的口头语),变成心灵手巧的好学生。在他手中没有差生,谁家孩子学习不好,家长都求放他班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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